衡水野生动物园：当车轮驶入兽群
从衡水市区往东南方向走，穿过几片村庄和田野，路的尽头出现一片茂密的林子。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，两侧的树木密密匝匝，把暑气挡在了外面。这里据说是一座万亩森林公园的腹地——林子深处，藏着一座与众不同的园子。
园子分了两个世界。一个是车轮上的，一个是脚底下的。
先开车进去。铁门在身后合拢，路面变成了碎石和泥土，两旁是稀疏的树林和开阔的草地。车速慢下来，几乎是在滑行。最先迎上来的是鸵鸟，细长的脖子伸得老高，脑袋凑到车窗边，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往里瞧。然后是羊驼，毛茸茸的一团，歪着脑袋，嘴唇翕动着，像是在讨要什么。再往前，斑马不紧不慢地横穿路面，黑白条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。它们一点也不怕车，反倒像是这片地盘的主人，慢悠悠地踱着步子，偶尔低头啃一口路边的草，偶尔抬头打量一下车里的人。
有人摇下车窗，伸出手去，掌心托着一截胡萝卜。一只梅花鹿凑过来，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指尖，温热的，带着青草的气息，然后轻轻叼走那截胡萝卜，嚼了两下，又凑过来讨要。后面的车排成了一列，走走停停，孩子们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举着菜叶和萝卜条，兴奋地喊着什么。那些动物像是被喂出了经验，专挑举着胡萝卜的人凑——胡萝卜是它们的最爱。有一只羊驼追着一辆车跑了好远，脑袋几乎要探进车窗，把车里的小孩逗得咯咯笑。
出了自驾区，停好车，重新从正门步行入园。路分好几条，通向不同的方向。沿着最宽的那条往前走，两边是浓密的树荫，把正午的太阳滤成碎金。不远处有一片开阔的水面，几只天鹅浮在水上，红掌拨着清波，姿态优雅得像在跳一支慢舞。水边的草地上，几只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踱步，偶尔抖开一身翠蓝，像一把突然撑开的扇子，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再往里走，猛兽区到了。这里和前面的散养不同，猛兽们被隔在深深的壕沟和高高的玻璃墙后面，但距离近得能看清它们胡须的颤动。东北虎趴在树荫下，巨大的爪子搭在一起，尾巴懒洋洋地甩着。一头棕熊站起来，前爪搭在栏杆上，张开嘴，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。有人朝它扔了一小块苹果，它准确地接住，嚼了两下，又张开嘴等着。旁边的小朋友攥着胡萝卜不肯松手，妈妈说老虎不吃这个，他才犹豫着收回去。
灵长类的区域最热闹。几只环尾狐猴在树枝间跳来跳去，长尾巴一甩一甩的，像一根根黑白相间的绒棍。其中一只跳到了离人最近的网子上，立起身子，前爪合十，像在作揖。围观的人笑起来，纷纷举起手机。它歪着头看了一会儿，大概觉得没什么意思，又纵身一跃，跳回了同伴中间。
步行区的路不算短，但走走停停，倒也不觉得累。路边时有长椅，坐下来歇脚，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，耳边是鸟鸣和远处隐约的兽吼。风从林间穿过，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动物身上特有的膻味，却不难闻，反倒让人觉得踏实——那是生命的气息，鲜活、原始、不加修饰。
从园子里出来时，太阳已经偏西。回望那片林子，树影斑驳，暮色正从枝叶间漏下来。这片林子和那些生活在林子里的生灵，会继续它们日复一日的生活——吃草、晒太阳、追着车跑、在夜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它们不知道有人来过，也不知道有人离开。但那些凑近车窗的温热鼻息、那双合十作揖的小爪子、那头在树荫下打盹的东北虎，已经留在了记忆里，像一片被风吹进车窗的树叶，轻轻地，却再也拂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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