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春季赏花好去处成都金华寺的玉兰，是数着钟声开的。
我去的早晨，阳光正好歇在殿角的鸱吻上。转过影壁，猛地里一树白——不是雪的白，是宣纸泛着微光的白，是月光酿久了的白。花朵都朝着天，像几百只斟得满满的素瓷杯，里头盛着今晨的露，以及淡淡的檀香味。
风来的时候，花瓣并不急着落。它们在空中顿了顿，仿佛想起了什么要紧的话，要贴着地面再嘱咐一遍。廊下有个老僧在扫地，一下，一下，扫得很慢。扫帚划过青砖，声音干燥而细碎，像是时间在翻动书页。
“今年的花，开得早了些。”他搁下扫帚，望着那树玉兰，目光温润如看一个故人。我没接话。花事和人一样，都有自己的时辰。
踱到树下细看，枝头的花苞还很多。有的才裂开一丝缝，露出里头一点点白玉似的瓣；有的鼓胀着，随时要迸开的样子。这些花苞让整棵树有了层次——开过的坦然，正开的端然，未开的静然。像修行，一步一步，各自圆满。
花影落在殿前的石阶上，斑斑驳驳。一只护寺狗从蒲团边站起来，伸个懒腰，踩着这些影子走了。不知觉到了午时，钟声响了。那声音一圈一圈荡开，所过之处，玉兰的花瓣就跟着颤一颤。有几片终于落下来，飘过香炉，飘过经案，飘过老僧刚刚扫过的地方。它们落在青砖上，还是朝着天的姿态。
我弯腰拾起一片。花瓣厚实温润，托在掌心，能感到春天微微的重量。凑近闻，没有浓香，只有极淡的气息，像经书翻旧了的味道。
老僧又拿起扫帚，却并不真扫，只望着满树的花出神。
“明日不来，”他说，“今日开得最好。”
花事正好。人来得也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