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小蓬莱撞见满肺的绿》
嘉兴的暑气被小蓬莱的竹门帘子滤去三分,一脚踏进林子,凉气便顺着脚踝往上爬。香樟树手挽手织成顶翡翠帐篷,蝉鸣在叶底打着滚儿,倒像是被揉碎的阳光在撒欢。
千年银杏最是威风。七八个人合抱不过来的腰身,树皮裂成青铜器的纹路,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在地上绣出金箔。穿蓝布衫的老伯正仰头数年轮,说这树是唐时栽的,枝桠里还藏着李白的酒气。有对新人穿着汉服在树下拍照,红绸带缠上银杏枝,倒像是给老寿星别了朵大红花。
百年的香樟林才是真热闹。树根盘成虬龙,树冠挨挨挤挤,把天都遮成了碎花布。穿白裙的姑娘踩着落叶跑过,裙摆扫过树根,惊起几只灰松鼠,抱着松果窜上树梢。戴草帽的老农在林间支起竹躺椅,蒲扇摇出的风里混着木香,比空调房更让人心安。
林深处藏着座八角亭,檐角铜铃叮当,和着竹风簌簌的响,倒像是神仙在拨算盘珠子。亭内石桌上刻着棋盘纹,我伸手摸了摸,凉丝丝的,倒像是攥住了半截宋朝的月色。对岸传来二胡声,穿灰布衫的老者正拉着《良宵》,琴弦颤动时,树影也跟着摇晃。
暮色爬上树梢时,我在溪边石凳上小憩。香樟叶筛下的光斑在眼皮上跳舞,银杏果的清香混着水汽,把肺泡都洗成了翡翠色。这小蓬莱原是个会施魔法的老神仙——把千年的光阴都酿成绿荫,又借着竹风,把清凉都吹进了游人的骨头缝里。


